在所有的宗教中, 見地是修行的基礎, 因為見地決定我們的動機與行為.
以外相來評估或判斷一條道路或宗教, 不僅不智, 更可能導致偏見.
在一個宗教裡的善, 可能是另一個宗教裡的惡或無關緊要的. 比如錫克教男士從不剪髮或剔鬚, 但東西方傳統的出家人通常都剃光頭, 清教徒則可以隨意處置他們的頭髮. 每個宗教對於它們的象徵和修持都有深刻的解釋---為何不吃豬肉、不吃蝦、為何必須剃頭或不准剃頭. 然而在這些無盡的可與不可之間, 每個宗教必定有個基本的見地:而見地才是最為重要的.
決定行為是否恰當, 最終的參考點是見地. 評估行為, 要看它和自己的見地是否相配.
不充分瞭解他人的見地, 就不能判斷他人的行為.
我們現在回過頭來重新看一次四法印:
一切和合事物皆無常 (諸行無常): 了解此真諦, 就會視一切事物為短暫而無價值, 當我們瞭解所有的財物就是無常的和合現象, 無法永遠緊握不放, 佈施實際上就已經實現了.
一切情緒皆苦(諸漏皆苦): 理解此真諦, 會發覺自我這個吝嗇者是主要的罪人, 其除了給我們窮困的感覺外, 一無是處. 因此不攀緣於自我, 我們找不到原因來執著財富, 因而再也不會有吝嗇的痛苦. 佈施成為一種愉悅的行為.
一切事物皆無自性(諸法無我): 攀緣只是徒勞, 因為不論我們攀緣什麼, 它們都不具真實存在的本性. 根據這三種見地的佈施, 一定會讓我們瞭解到這是無目標的. 它不是要用忍受犧牲來換取認同, 或保證得到一個更好的來生.
涅槃超越概念(涅槃寂靜): 沒有價碼、期待或附帶條件的佈施, 讓我們得以一窺第四個見地---解脫是超越概念的這個真理.
如果我們將佈施等善行的圓滿與否, 以犧牲標準來衡量的話---譬如說除去了多少貧困---那我們永遠無法達到圓滿. 窮困是無盡的, 窮人的欲求也是無盡的. 甚至富人的欲求都是無止境的. 事實上, 人類的欲望永遠不可能完全滿足. 一旦你瞭解自我以及所有的財富都是無常而不具真實本性, 就不會有執著, 而那就是最圓滿的佈施.
業是由意識(心、或自我)所集合而成的. 如果這個自我因貪愛或嗔恨而行動, 就會產生惡業. 如果念頭或行為的動機是基於慈愛、忍耐和希望他人快樂的原因, 就會產生善業. 然而, 動機、行為和業果本質上皆是如夢如幻的. 超越業報, 不論是善是惡, 就是涅槃. 任何不是根基於這四種見地的所謂善行, 都只是正義(Righteousness)而已, 它不是悉達多的究竟之道. 即使你能餵飽全世界所有饑餓的眾生, 但是如果你全無這四種見地, 那麼它只是一個善行, 而非通往證悟之道. 事實上, 它可能會是一個設計用來豢養和支撐自我的正義之行.
佛教徒實踐非暴力, 並非只是微笑退縮或溫馴體貼而已. 暴力的基本原因來自於執著極端的想法, 例如公平或道德. 這種執著通常來自於採取二元見地的習慣, 例如善與惡、美與醜、道德與不道德等. 個人僵化的自我正義感佔據了所有的空間, 以至於容不下對他人的同情心, 理智因而喪失. 如果能瞭解所有這些見地或價值觀, 以及鼓吹它們的人都是和合而且無常的, 就能防止暴力.
當你沒有我執, 不攀緣自我, 就完全沒有理由使用暴力.
在佛教中, 任何建立或強化這四種見地的行為, 就是正確的道路. 而任何與這四種見地矛盾, 包括有些看似慈悲的行為, 都不是佛教道路的一部分.
我們可以說這四種見地是佛教的主幹. 我們稱之為"真諦", 因為它們是單純的事實. 沒有人製造了它們, 它們不是佛陀神秘的天啟, 也不是佛陀開始教法以後才變成的事實. 依照這些原則生活, 並非儀式, 也非技巧; 它們不屬於倫理或道德, 也無法被專屬或獨享.
對不覺知或不相信這四種真諦的人, 佛教徒認為他們是無明的. 然而無明並非拿來作為道德判定的原因.
一個不管他是國王、商人、娼妓、吸毒者或企業執行長, 都可以仍然接受四真諦, 因為基本上, 我們所珍惜的, 並非放棄物質世界的這個實際的出離行動, 而是珍惜能瞭解並接受真諦的能力.
我們要瞭解這四種見地, 不一定就得拋棄一切;反之, 我們對事物的態度開始改變, 它們的價值也因而改變. 就因為你的財富比某人少, 並不表示道德上你就比他清高. 事實上, 謙卑本身可能是虛偽的一種形式. 當我們能瞭解物質世界的無自性和無常, 出離就不再是一種自我虐待的形式. 它並不是要人們折磨自己, "犧牲"一詞就具備了不同的意義. 有這樣的了悟, 一切事物的重要性都會和吐在地上的口水差不多. 我們對口水不會傷感. 失去這種傷感, 就是大樂之道, 稱為善逝(Suagta). 能瞭解出離為大樂, 往昔的印度有其它許多王子、公主及將軍自宮廷生活出離的故事, 就不足為怪了.
道德如果不能伴隨這四種見地, 同樣地也可能被扭曲. 道德餵養自我, 把我們變成清教徒心態, 批判和我們道德觀念不同的人. 我們執著於自己的道德觀, 看不起別人, 並且想把我們的觀點強加他人, 甚至不惜奪取他們的自由. 要避免碰上任何一切不善的事物是不可能的, 然而. 只要我們能應用這四見地的任何一項, 就能避免一切的不善.
如果我們能在經驗上, 而不只是智識上瞭解這四種見地, 就能開始化解我們對如幻事物的執著. 這種解脫, 就是我們所稱的智慧, 而佛教徒尊崇智慧勝於一切. 智慧超越道德、慈愛、常識、容忍以及素食主義, 它並非人們需要向外尋求的神化靈性. 我們要生起智慧, 首先要聽聞四見地的教法, 而且不只是接受它表面的意思, 更要分析並思索. 如果你確信這條路能替你清除某些迷惑, 帶來某些解脫, 那麼你就可以確實將智慧付諸實踐.
一旦在智識層面接受了見地, 你就可以應用任何能夠加深瞭解和領悟的方法, 換句話說, 你可以用任何技巧或修行來幫助你, 將認為事物是堅實的習慣, 轉化為視它們為和合, 相互依存並且無常的習慣. 這才是真正的佛教禪定和修行, 而不只是筆直地坐在那兒像個紙鎮而已.
四真諦好比茶葉, 而所有其它用來實踐這些真諦的方法, 諸如修行、儀式、傳統以及文化裝飾物, 就好比杯子一般. 技巧和方法是能見而有形的, 但真諦卻不是. 我們的挑戰, 是在於不要被杯子迷住.
佛教的精義超越文化, 但佛法有許多不同文化的人修持, 他們用了各自的傳統, 像杯子一般, 來裝載教法. 如果這些文化裝飾物能幫助眾生又不產生壞處, 而且如果它們不與四真諦相抵觸, 那麼悉達多會鼓勵這種修行. 雙手合掌雖然不一定意謂神聖或引請法力, 但在許多文化中它是尊敬或問候的動作.
好幾個世紀以來, 人們製作了許多不同廠牌和風格的杯子. 不論背後有多少善意, 不論它們多好用, 如果我們忘了裡面的茶, 杯子就會變成障礙. 雖然它們的目的是承載真諦, 我們卻專注方法, 而非結果.
悉達多自己曾說, 最好的崇拜方式, 就是單純地憶起無常的原理、情緒的痛苦、現象無自性, 以及涅槃超越概念. 他希望眾生能解脫他們對真理的謬見和無盡的誤解.
尊敬和宗教性的熱誠二者常被混淆. 由於不可避免的外相, 而且由於某些佛教徒的技巧不足, 局外人可能認為我們把佛陀和傳承上師當成神一樣的來崇拜. 舉例來說, 中國人稱某些上師為"活佛". 這種稱謂是蠻危險的, 因為雖然一個人可能借由觀想老師和如佛陀一般而獲得利益, 但是熟悉的人可能會認為這個學生被虐待狂騙子所矇騙了.
如果你想知道怎樣才能決定一條正確的道路的話, 只要記住任何與四真諦不相抵觸的道路, 都應該是安全之道. 終究而言, 並非位階高超的上師在守護佛教, 四真諦才是護衛者.